第(1/3)页 萨尔斯克机场宪兵看守所。 铁门上的观察孔被拉开了,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往里看了看,然后又迅速合上。 这是第三次了。 丁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数着心跳。 昨晚那个上校发完电报后,并没有立刻释放他们,而是把他们重新关回了这个带暖气的单间。 没有手铐,甚至给了他们几条干净的毛毯。 但这依然是监狱。 “头儿……”格罗斯缩在毛毯里,他的鼻子还没消肿,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是枪毙,还是发勋章?给个痛快话行不行?” “别急。” 丁修闭着眼睛。 “有些大人物的决定,比炮弹飞得还要慢。” 丁修心里很清楚,那份电报发出去意味着什么。 在这个时间节点,1943年1月底。 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团军已经被切断补给两周多了。 虽然柏林的广播还在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,还在鼓吹“要塞”固若金汤,但实际上,每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高层都知道,保卢斯完了。 二十五万人的覆灭,对于第三帝国来说,是一场地震。 在这个时候,纳粹的宣传机器——那个名叫戈培尔的博士,比任何人都需要一针强心剂。 他需要一个故事。 一个关于“坚韧”、“奇迹”和“日耳曼超人”的故事,来掩盖战略上的无能,来转移民众对那二十五万个即将死去的儿子的关注。 而丁修他们,这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、带着传奇色彩的幸存者,就是最好的素材。 “哗啦——” 铁门终于被打开了。 并不是昨天那个审讯他们的上校。 这次进来的,是一名身材发福的军需官,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大桶和包裹的勤务兵。 军需官看了一眼这三个像乞丐一样的囚犯,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恭维的、小心翼翼的微笑。 “三位……先生。” 军需官搓了搓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他没叫“犯人”,也没叫“士兵”,而是用了“先生”这个奇怪的称呼。 “上面有命令了?”丁修睁开眼,冷冷地看着他。 “是的,是的。”军需官连连点头,“不过在听取命令之前,长官认为……你们可能需要稍微整理一下仪容。” 他指了指身后的勤务兵。 “热水已经准备好了。还有理发师。” “理发师?”罗格斯摸了摸自己那像乱草一样的头发,又看了看满手的污垢,“你是说,我们要去洗澡?” “不仅是洗澡。” 军需官侧过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 “是重生。” …… 萨尔斯克机场的一间废弃机库被临时改造成了浴室。 这并不是那种简陋的野战淋浴车。 这里放着三个巨大的木桶,里面盛满了还在冒着热气的热水。水面上甚至撒了一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松针,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。 这种味道对于在尸臭和硝烟味里泡了几个月的丁修来说,简直是某种来自外星球的刺激。 “脱吧。” 丁修没有任何扭捏。。 当他们赤身裸体地站在蒸汽中的时候,站在一旁的几名勤务兵和理发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那不是人的身体。 那是活着的标本。 丁修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。 旧的伤疤叠着新的伤口。 肩膀上是一大块被枪托砸出来的淤青。 左肋有一道像蜈蚣一样扭曲的弹痕。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擦伤和烧伤留下的印记。 因为极度的营养不良,他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,像是排列整齐的琴键。 格罗斯更惨。 他的大腿上全是冻疮溃烂后留下的黑痂。 克拉默的身上则布满了被炸药化学成分腐蚀的斑点。 “上帝啊……” 那名本来拿着剃刀准备上前的理发师,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刀。 他是个在后方给军官理发的老头,见过不少伤员,但他从未见过这种…… 这种仿佛刚刚从绞肉机里拼凑出来的人形物体。 “别愣着。” 丁修跨进木桶。 滚烫的热水包裹全身的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融化了。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,那是久违的痛快。 “我们要赶时间。” 丁修靠在木桶边缘,闭上眼睛,“水很热。谢谢。” 几个勤务兵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拿着肥皂和毛巾围了上来。 水很快就变黑了。 那是积攒了几个月的污垢、油脂、死皮,还有那些寄生在衣服缝隙里的虱子。 几百只虱子尸体漂浮在水面上,像是一层黑色的芝麻。 勤务兵不得不换了三次水,才勉强把这三个人洗出了原本的肤色。 理发师战战兢兢地走过来。 “长官……您想留什么发型?” “剃光。” 丁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 “全剃了。胡子也刮干净。” “我也一样。”克拉默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烂牙,“我不想再养虫子了。” 锋利的剃刀在头皮上刮过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 一缕缕纠结在一起的、满是灰尘的头发落在地上。 随着胡须和头发的消失,那张属于卡尔·鲍尔的脸终于清晰地露了出来。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。棱角分明,鼻梁高挺。 但那双眼睛太老了。 理发师在给丁修刮下巴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 因为他发现,无论他怎么小心,只要刀锋靠近喉咙,这个年轻中士的脖颈肌肉就会本能地紧绷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会死死地盯着他的手。 那是野兽的本能。 任何拿着利器靠近他要害的人,都会触发这种防御机制。 “别紧张。” 丁修似乎察觉到了理发师的恐惧。他伸手按住了理发师的手腕,帮他稳住刀锋。 “我不会咬人。” 丁修淡淡地说道 “除非你是俄国人。” 理发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飞快地刮完了最后几下,逃命似地退到了一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