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离开那个燃烧的混凝土巨兽——粮仓后,空气并没有变得清新。 相反,越往东走,那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重油燃烧的味道就越浓烈。 下午四点。 太阳挂在伏尔加河的西岸,把整个斯大林格勒南部的废墟投射出一片长长的、扭曲的阴影。 丁修踩过一截断裂的铁轨,靴底发出咔嚓的声响。 他的视线穿过防毒面具的镜片,看着前方大约五百米处的那条宽阔的水带。 那就是伏尔加河。 俄罗斯的母亲河。 但在丁修眼里,那是一条巨大的、流动的石油动脉。河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油污,那是被德国空军炸毁的储油罐泄漏出来的原油。有些地方还在燃烧,橘红色的火焰贴着水面流动,冒出滚滚黑烟。 “真宽啊。” 跟在身后的汉斯摘下面具,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声音沙哑,“比第聂伯河还要宽。我们在对岸连个鬼影都看不清。” 确实很宽。 这一段的河面足有两公里宽。对岸是泛黄的盐碱地和稀疏的树林,那里部署着苏军的重炮阵地和喀秋莎火箭炮团。 “别盯着河看。” 丁修把波波沙冲锋枪挂在胸前,举起望远镜,“看河上的东西。”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,这条浑浊的河流并不平静。 无数的拖船、驳船、汽艇像是一群忙碌的水黾,在黑色的水面上穿梭。它们满载着从东岸运来的士兵、弹药和面粉,冒着德军斯图卡轰炸机的扫射,拼命向西岸的码头靠拢。 而在这些运输船只的周围,游弋着一些外形古怪的家伙。 它们不大,吃水很浅,船头装着坦克炮塔,船尾架着高射机枪,甚至还有喀秋莎火箭发射架。 那是苏联伏尔加河区舰队的装甲炮艇。 “那就是我们的麻烦。” 丁修放下望远镜,指了指离岸边最近的一艘灰色炮艇。那艘船正缓缓调整着船身,侧舷对着岸边。 “看起来像个铁皮澡盆。” 沃尔夫扛着机枪走上来,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给我一个好的射击位置,我能把那上面的水兵打成筛子。” “省省吧。” 格罗斯在旁边泼了盆冷水,“那玩意儿装着T-34的炮塔。你的机枪给它挠痒痒都不够。除非克拉默能游过去把炸药贴在它肚皮上。” 克拉默正在摆弄手里的一块怀表——那是从粮仓的一具尸体上摸来的——闻言抬起头,咧嘴一笑:“这活儿我可不接。我不通水性。” 队伍在一片被炸毁的货运仓库区停了下来。 这里距离河岸只有不到三百米。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木箱、生锈的机器零件和被烧成骨架的货车。 第94步兵师的先头部队正在试图向河岸推进,想要切断苏军的补给码头。枪声稀稀拉拉地响着,并不激烈。苏军在岸边留下的阻击部队似乎并不多。 “我们要在这里建立防线吗?”汉斯问,“那个少校说让我们协助94师封锁河岸。” “不。” 丁修环顾四周。这里地势平坦,除了几座单薄的砖瓦房仓库,没有任何像样的掩体。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他的脊椎骨上爬行。 这是他在勒热夫的一年里练出来的直觉。 太安静了。 河面上的那些炮艇太安静了。 它们既没有开火拦截德军的步兵,也没有撤退,而是像一群耐心的鳄鱼,静静地漂浮在浅水区。 “所有人,听着。” 丁修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,“别找房子。找地下室。或者那种混凝土的排水渠。” “为什么?这里没看见几个俄国人啊。” 一名新补充进来的老兵——叫克里斯,是从哈尔科夫调来的,是个大嗓门的巴伐利亚人——有些满不在乎地把背包扔在一堆木箱上。 “因为那些船。”丁修指了指河面。 “那些铁皮澡盆?”克里斯笑了起来,掏出一根香烟 “长官,你是被勒热夫的炮火吓破胆了吧?这种距离,咱们的迫击炮就能……” 他的话没说完。 因为他看到丁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 下一秒,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了。 那不是迫击炮那种尖锐的啸叫,也不是榴弹炮那种沉闷的呼啸。 那是一种如同火车在隧道里高速行驶的、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轰鸣声。空气仿佛都在随着这个声音震颤。 “隐蔽!!!” 丁修吼道,同时一脚把还在发愣的施耐德踹进了旁边的一个弹坑里。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,世界就崩塌了。 “轰隆——!!!” 第一发炮弹落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外的一座红砖仓库上。 那不是爆炸。那是抹除。 那座两层楼高的仓库在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,紧接着就是漫天飞舞的砖块和烟尘。 整栋建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按进了地里。 紧接着是第二发、第三发。 伏尔加河区舰队开火了。 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炮艇上,装备的是100毫米甚至130毫米的舰炮。 而在更远处的河心,还有几艘改装过的拖船,上面架设着陆军用的重型榴弹炮。 这是海军的礼物。 舰炮的弹道低平,射速极快,威力更是远远超过同口径的陆军火炮。 “进掩体!快!” 丁修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处半地下的混凝土排水渠。 第(1/3)页